清康熙间怀素绿天庵《千字文》瑞石帖（何卓 摄）

从甲骨文起算，中国书法经过三千多年的大浪淘沙，最终形成了篆书、隶书、行书、草书、楷书五大类别书法字体。另有甲骨文、金文（钟鼎文）、石鼓文等书法尚未成宗派续脉。在浩瀚的中国书法历史长河中，历代书者吸蓄精华、锐意创新，将书法艺术推向了一波又一波高峰，也造就了一批又一批的书法大家。据各类史料记载，中国古代书法各门类均产生了宗师级的标杆人物，号称“祖”、“圣”，但屈指可数，其中有一位堪称“传奇”，他就是从“草根”成为“草圣”的怀素。

汉字鼻祖仓颉，生辰不祥，原姓侯冈，名颉，俗称仓颉先师，又史皇氏。《说文解字》记载仓颉是黄帝时期造字的左史官，见鸟兽的足迹受启发，分类别异，加以搜集、整理和使用，创造汉字。《河图玉版》、《禅通记》记载，仓颉曾经自立为帝，号仓帝，是上古时期的部落首领，系神话传说人物。

小篆鼻祖李斯，约公元前284年-208年，字通古，战国末期楚国上蔡(今河南上蔡县李斯楼村)人，早年为郡小吏，后从荀子学帝王之术，学成入秦，掬丞相位，秦代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和书法家。许慎《说文解字·叙》记载李斯等奉秦始皇之命制作标准字样，“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者也”。隶书鼻祖程邈，生辰不祥，字元岑，内史下邽(今陕西渭南北)人，相传他首先将篆书改革为隶书。

唐张怀瓘《书断》称:传邈善大篆，初为县之狱吏，得罪始皇，系云阳狱中，覃思十年，损益大小篆方圆笔法，成隶书三千字，始皇称善，释其罪而用为御史，以其便于官狱隶人佐书，故名曰“隶”。隶书是中国古代文字发展的分水岭，为行书、楷书、草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宋刻大观帖中还收录有程邈书作《秦御史程邈书》。楷书鼻祖钟繇，公元151年－230年，字元常，颍川长社（今河南许昌长葛东）人，曾封侯，三国时期曹魏著名书法家、政治家，其父钟迪官至颍川郡主簿。

《宣和书谱》评钟繇书说：“备尽法度，为正书之祖”。行书鼻祖刘德升，生辰不祥，字君嗣，颍川（今河南禹州市）人，东汉桓帝、灵帝时著名书法家。其草创行书，字迹妍美、风流婉约、务求简易、笔划从略、离方遁圆、浓纤间书，如行云流水，被后人列为“妙品”，独步当时。草书鼻祖张芝，生年不详，约卒于公元192年，字伯英，瓜州县(今属甘肃酒泉市)人，“凉州三明”之一大司农张奂之子。张芝擅长章草，将古代当时字字区别、笔画分离的草法，改为上下牵连富于变化的新写法，富有独创性，在当时影响很大。笔法传授鼻祖蔡邕，公元133年-192年，字伯喈，陈留郡圉县(今河南省开封市圉镇)人，祖上世代为官，东汉时期著名文学家、书法家，工篆、隶，尤以隶书著称，体法多变。他从“工匠用扫帚在墙上写字”受启发创“飞白书”，对后世影响甚大。唐张怀瓘《书断》评论：“飞白妙有绝伦，动合神功”。中国古代书法史留传有“石室神授蔡邕《九势》”的故事。书圣王羲之，公元303年—361年（又321年—379年），字逸少，琅琊（今属山东临沂）人，后为会稽内史、领右将军。其书法兼善隶、草、楷、行各体，精研体势，心摹手追，广采众长，备精诸体，冶于一炉，摆脱了汉魏笔风，自成一家，影响深远。代表作《兰亭序》誉为“天下第一行书”。

《说文解字》中说：“汉兴有草书”。自汉以来，历史上精通草书的书法家不少，但在中国书法史上被称为“草圣”者仅三人（时人互捧者不论），一个是前述的东汉张芝，另两个则是唐中书法家张旭、怀素。张芝创章草，实为书法界划时代的巨人。后张旭创狂草，张旭生于吴郡吴县（今江苏省苏州市)，唐开元年间官至常熟尉，后为金吾长史，世称“张长史”，家学书法渊源极深，其母陆氏为初唐书家陆柬之的侄女（即虞世南的外孙女）。世称张颠，性好酒，善草书，诗亦别具一格，与李白、贺知章等人共列饮中八仙之一。唐文宗曾下诏，以李白诗歌、裴旻剑舞、张旭草书为“三绝”。所以张旭当时就有草圣的称号。怀素继张之后把狂草推向了顶峰。怀素俗姓钱，公元737年—799年，字藏真，现永州冷水滩人，幼年出家为僧。他以“狂草”出名，与张旭齐名，人称“张颠素狂”或“颠张醉素”。张芝草法自隶书中来，张旭、怀素草书取法皆从楷书中来。怀素与张旭在“狂”这一点上有共同之处，而张旭书肥、怀素书瘦，则是其异。

张旭的传世之作《古诗四首》注重顿挫提按，怀素用笔圆劲有力、使转如环、奔放流畅、一气呵成，其传世名作《自叙帖》更为弱化笔画的粗细变化，更为注重笔势的营造，即铁线型的路子，受颜真卿影响颇大，融入了屋漏痕的笔意，这一点张旭很少做到。这三位论起对后世的影响，当以怀素为最，历代书法鉴赏名家的书法史著没有一本不提到怀素。至于怀素何时有“草圣”之称，史料难考，据分析应在怀素中青年时期就有此赞誉，从当时两篇小作中可查找些许佐证。唐代宗大历二年（767），诗人苏涣在长沙为怀素作《赠零陵僧》初露端倪：“张颠没在二十年，谓言草圣无人传。零陵沙门继其后，新书大字大如斗。兴来走笔如旋风，醉后耳热心更凶。忽如裴曼舞双剑，七星错落缠蚊龙。又如吴生画鬼神，魑魅魍魉惊本身。钩锁相连势不绝，倔强毒蛇争屈铁。西河舞剑气凌云，孤篷自振唯有君。今日华堂看洒落，四座喧呼叹佳作……”诗中称赞怀素是“草圣”张旭之后唯一继承人，称赞徐浩的书法几乎凌驾于王献之之上，如果怀素得到徐的赏识，定会“洛阳纸贵”。苏涣将怀素定义为“草圣”张旭的唯一继承人，表明怀素已具备成为“草圣”的筋骨。

另一篇，“楷圣”颜真卿《怀素上人草书歌序》则更为直白赞述：“开士怀素，僧中之英，气概通疏，性灵豁畅。精心草圣，积有岁时，江岭之间，其名大著。故吏部尚书韦公陟睹其笔力，勖以有成；今礼部侍郎张公谓赏其不羁，引以游处。兼好事者同作歌以赞之，动盈卷轴……”本文作于大历七年(772)九月，怀素赴洛阳求教颜真卿，并请颜为歌集作序。该序介绍《怀素上人草书歌》之缘起和草书作为一种书体的发展、演变，极称怀素草书之精益求精、追求圣境，首现对怀素“草圣”之赞誉，表达了作者爱才惜才之情。自从怀素北上交友学艺后，草书更是登峰造极，他也获得众多名家赞颂，其中多人盛赞其草书水平盖过张旭。王琦注引《一统志》说当世名流为怀素草书赠歌者有37人，《全唐诗》中作者也有10余人为怀素作过赞颂诗文。历代书家中，获得此多名家诗文赞誉者仅怀素一人。其中王邕、卢象、张谓、戴叔伦、窦冀、李白、任华、苏涣等均是给青年怀素写过几乎同题的《怀素上人草书歌》，这在中国古代书法史上可谓空前绝后。怀素一生都生活在书法的太虚幻境中，继张颠为“草圣”，当之无愧了！上述“祖”、“圣”，仓颉曾为部落首领，李斯贵为丞相，钟繇、张芝、蔡邕、张旭来自官宦之家，王羲之出自名门望族，程邈曾作县衙狱吏，仅刘德升出身难以查考。另中国古代书法史上的杰出书家，颜真卿为一代名臣，赵孟頫乃宋太祖赵匡胤十一世孙，王献之为王羲之第七子，苏轼乃初唐大臣苏味道之后，黄庭坚来自书香名门，米芾母亲阎氏曾侍奉英宗高皇后，蔡襄居翰林学士，柳公权官至太子少师，欧阳询乃南陈左卫将军欧阳纥之子，等等。由此可见，在中国古代书法史上享有盛誉的书法大家，出身大都非富即贵。要么倚家世，要么靠入仕，集聚要素，整合资源，浸染其中出人头地。寻常百姓识字已属不易，要成书法艺术一代宗师，难于上青天。

而“草圣”怀素是个例外。怀素出身寒门，以落寺出家搭寻习书平台，洛阳纸贵靠种芭蕉自产自销，遍寻名师挚友切磋书道，闯出一条成功之路。这条路何其艰难困苦，却具有历久弥新的励志意义！

作者：李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