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酉水大拐弯的内圈是因秦简而出名的里耶,但当地还保留着称呼“后街”的习惯,这既是历史的传承,也是对隔河“前街”的亲情认定。今天的里耶,还复古了一条具有20世纪初建筑风格的大街,直接命名为“后街”,与具有土家族吊脚楼风格的古街交相辉映,为古镇增添了一处网红打卡地,游人络绎不绝,里耶再现辉煌。
里耶得名源于土家语,“里”是大地、土地之意,“耶”指开垦、耕耘。土家语动词与宾语是倒装的,“里耶”即“辟地”之意。里耶镇边还有一处地名叫“麦茶”,用土家语解读,即为“开天”,两地名合在一起就是“开天辟地”,如此大气之名让人倍感惊奇。但神奇还不仅如此,里耶婆婆庙中供奉的“雍尼婆婆”,就是土家族传说中齐天大水之后兄妹成亲使人类得以繁衍的妹妹。在里耶镇岩冲一个绝壁岩洞中,发现了一具类似于化石的古人类残骸,经拼接估计该残骸生前身高约1.85米。专家们结合其钙化程度,推断残骸年代大约在一万年前,因而称为“万岁里耶人”,传说这就是“兄妹成亲”的哥哥补所。雍尼婆婆供奉在里耶,“万岁里耶人”发现于里耶,附合了“麦茶”“里耶”的“开天辟地”之意。一定程度上印证了在远古时代,土家族先民曾在这里拓荒开垦,立基创业,里耶是土家族发祥地之一。
在《龙山县志》记载中,近代里耶集镇形成于清改土归流后,因水路交通便利,发展极为迅速,清末民初时集镇已颇具规模,有了中孚街、稻香街、新街、万寿街、江西街、四川街、皮匠街和德邮巷等七街十巷,东南西北经纬交错。街道两边房屋大多是前店后家三开两进的木房子,家家挑水屋檐,弧形望板,门面极为讲究。大小商号鳞次栉比,铺台货柜之上,厅堂库房之间,桐油生漆、药材兽皮、棉纱布匹、陶瓷铁器,南北杂货应有尽有。最兴盛时期有12家大商号,200余家中小商号,四川、江西、湖北等地重要码头的著名商号在这里开设有分号。常德集泰恒分号经营桐油,生意十分兴隆,帐房先生就达7个之多。各商号招牌各具特色,或用梓木黑漆匾额,或用楠木茶色条屏,再加之迎风飘扬的各色酒旗、茶帘,古色古香,热闹非凡。逢墟场之日,竹木家具、瓜果菜蔬、黑炭木柴、时令小吃,处处摆摊设点,各条街巷熙熙攘攘,人满为患。南腔北调的叫卖声,迎来送往的招呼声此起彼伏,构成了里耶古镇生意兴隆通四海的繁华景象。2006年5月,在里耶的中孚街施工时,挖掘出了两个大称砣,大的重8公斤,小的重6公斤,经文物专家鉴定,这两个铁称砣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铸造的,按称砣重量推断,最大称量相可达800公斤,如此份量的称量衡器,只有在繁华的商埠才会使用。
里耶的建设几经起落。清同治年间,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一部经过此地,驻扎在皮匠街,即现在的民主街,战乱导致的大火将全街焚烧殆尽。没有了镇城集市,里耶一度改名为三甲里。街道也从新建设修复,由皮匠街转向万寿街发展,最终与河沿街、中孚街形成十字形,集镇面貌逐渐恢复。民国年间实行乡保制度,在里耶设立了三甲乡,下辖六个半保,包括了今天的岩冲、麦子坪、长潭、新街、埠平街等地。当时四川迁往里耶的人很多,在他们的集中居住地形成了一条四川街。抗日战争期间,江浙一带难民逃往内地。酉水是湖南进入四川最便捷的水运航道,沿海省份的许多高校和研究机构迁至沿河城镇。因避祸而逃亡来里耶定居的文化、教育等各界人士迅速增加,给里耶带来了新的活力。雪峰山战役的胜利,稳固了湘西战略后方的地位。“川湘粮运处”“苏浙皖粮运公司” “招商局”等战时后勤服务机构,相继在里耶建立。外地士、农、工、商也纷纷迁来里耶定居,带动了里耶文化、教育、商业的发展。到四十年代末,国民政府在里耶开征鸦片烟税,积累了大量资金,在镇上修建了一条五华里长的大街,里耶的市容有了较大的改观,逐渐成为湘鄂川边境繁华的贸易中心。我们向来习惯于以大城市作为标准来衡量一个地方的繁荣程度,里耶也因此有了“小南京”的美称。
因处于酉水大拐湾的内圈,水流回旋容易淤泥,后街的码头始终没有超过前街。但繁华热闹的街市是船工们向往的天堂,“船到里耶码头脚,老板定要园水脚。船到里耶得一盘,老板定要烧拢岸,酒四两,肉半斤,迷迷糊糊看花灯。”船工吼叫的号子,寄托了他们好多想往。“园水脚”是发工钱,“烧拢岸”是老板感谢神灵护佑一路平安而举行的祭祀仪式,敬神的酒肉自然是船工们的享受了。而“迷迷糊糊看花灯”的含义就更多了,当时一首打油诗也许道出了其中真情,“烟笼寒水月笼沙,水上灯火近千家。船夫爱歌妓院调,琴声伴唱女烟花”,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了里耶的繁华。
前街和后街隔水相望,既相互依靠又相互竞争,每年一次的龙舟竞赛是两镇一争高下的最佳时机。端阳这天来看龙舟竞赛的两岸群众,多达万人以上。里耶的龙舟赛自有与其他地方不一样之处。造龙舟时讲究“偷”,即船的龙骨料不能买要去偷,既然已成风俗自然是愿打愿挨之事。家有好木料的不仅不藏,反而会生怕人不知的四处显耀。欲偷者自然心领神会,大模大样前去偷窃,穿村过寨时也不躲藏,哼哼吭吭扛着弄出声响。被偷人家则装模作样高声呼喊追赶强盗,一寨人随着起哄,打起灯笼火把穿街过巷帮忙抓强盗。当然是永远撵不上小偷的,反而把个寨子弄的过节似的热闹。据说这祥有追有赶,龙船划起来才会飊的快。
里耶龙舟竞赛的规则很特别,赛场并不是一湾平水,而是有潭有滩,有起点没终点。起点是一艘花船,竞赛龙舟各占一侧,一声炮响,双方尽力前划,两岸欢声雷动,各为本镇的龙舟加油,鼓声、划桨声、浪花声、呼喊声混成一片,山摇地动。更有年青人随着龙舟奔跑,如癫如狂。至今人们仍津津乐道的是一卖稀饭老汉,手拿舀稀饭的汤瓢,不由自主地随着吼声有节奏的挥动。一锅稀饭浇的精光,而四周满头满脑稀饭的看家却浑然不知。龙舟赛毕,嘻笑之余免不了调侃稀饭老汉一番:多好的稀饭满天撤,不如先让我们喝了得个人情。
龙舟赛最惊彩的是决定胜负的那一刹那,叫做“旋锅盖”。划在前面的龙舟瞅准时机,舵工搬艄,船工侧划,从另一龙舟前急速而过,类似锅盖旋了一圈,即宣告竞赛结束。但“旋锅盖”冒有极大风险,急速之中突然拐弯,配合稍有闪失即会翻船。如时机把握不准,提前超越,对方龙舟会直撞过来,更会狼狈不甚,煮熟的鸭子飞了,胜利者反而是后者。由于不是一湾平水,水径不一样,出于公平,两龙舟还要掉换航线再赛,让输者口服心服。当然,船好船差的问题是不能作为输的理由,如若提出对方赢在船好,必然会受到叽笑:“谁让你不会偷的?”有竞赛就有胜负,有胜负就会有争议,因争议而打架的事也不新鲜,但打了骂了,第二年照样还要赛。里耶人之所以乐此不疲的赛龙舟,据他们说五月初五是土家族的节日,叫做“断波吾”,意为“抢水头”,不仅是比船技和毅力的节日,还寓意今年自已镇的发展占了赢头。当地土家族认为汉族的“端午”与土家语“断波吾”的发音是一样的,具有共同的历史传承。这与兄妹成婚繁衍了汉、苗、土家的传说一致了。
里耶的历史十分悠久,在周边5华里的范围之内,分布有战国、西汉、东汉三座城址和与之相对应的数以千计的古墓葬群。2002年,在里耶考古发掘出土的秦朝古城及36000余枚秦代简牍,成为继秦始皇陵兵马俑之后秦代考古的又一重大发现,使里耶名扬国内外。秦简的出土使我们了解了史籍中不曾记载的先秦时期里耶的辉煌。






先秦时期,秦楚争霸,形成了“凡天下强国,非秦而楚,非楚而秦,两国交争,其势不两立”的对峙之势,里耶成为秦、楚争战的最前线,成为一座兵家必争的军事重镇。在里耶发掘出的秦代古城呈方形,残存面积约2万平方米,外围环绕着城濠和夯土城墙。北城墙和西城墙保存相当完整,城墙高2米,底部厚24米,系夯筑而成,墙两面护坡用大卵石垒砌。据考古专家对北城墙百米探方解剖得知,该城墙曾经楚、秦两代修筑,第一次是战国时期修筑的军事城堡,延续至秦汉才渐成形制。城内规划严谨,有生活区、作坊区、水井和整齐的街道。陶制的下水管道、建房用的木桩穿墙而过,排列有序。临南城门道两侧,发现排列有序面积不过20平方米的一些居址,专家们认为这类建筑应是当时的兵营。在古城墙外有6米宽、3米深的护城河,形成有城有池,固若金汤的防御格局。



古城的发现,填补了湘西地区乃至全国秦汉时期古城,尤其是秦代古城考古的空白。由于秦王朝只有15年短暂的历史,文献记载不多,保留下来的遗址也很少,因此,里耶古城的发现就显得弥足珍贵。古城出土的秦简 “价值连城”。在此之前,中国出土的秦简总数不到两千枚,而里耶一次出土的简牍有36000枚之多,记载的秦朝历史纪年由二十六年到三十七年,一年不少,涉及到邮驿、军备、数术、记事、行政设置、职官、民族等当时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的各个层面。提到的地名有迁陵、洞庭、临沅、弋阳、酉阳、沅陵、阳陵等数十处。职官有司空、司马丞、守丞、令守等。记事详细到了月、日,共有20余万字。由于“焚书坑儒”,秦朝以前许多珍贵的典籍和文献被都被焚毁。在正史中,对秦朝的历史记载寥寥数语,社会生活的记载更是不足千字。里耶秦简弥补了文献的不足,真实地展现了秦朝部分历史,也真实再现了里耶当年的辉煌。2002年11月,里耶古城遗址被国务院特批增补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5年里耶古镇被命名为“中国历史文化名镇”。









Sun May 15 21:25:00 GMT+08:00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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