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堤是重庆市秀山县下辖的一个行政镇,距县城47公里,位于酉水和梅江河交汇的两江口,其名据《秀山县志》载:“位居梅江河左岸成半弧形的岩石台地上,两岸均系悬崖石壁,成天然堤状,故名。”全镇现辖石堤居委会以及高桥村、水坝村、猫岩村、阳桥村5个村委会。

在古代水运为主要交通运输方式之时,石堤是酉水主航线的最后一站,在酉水船工号子中,船工们以“草包岩,把船弯,到了石堤好喜欢”一句,宣告自沅陵而上300余公里航程的结束。上运的布匹、火柴、煤油等各类日常生活工业品在此分卸,来自酉水中源和北源需要外运的药材、桐油、毛皮等山货,大多也在这里归类装船,货物周转使石堤成为一个非常繁华的大码头,小小一个集镇,码头居然有上、中、下三处,均为青石块砌成,从河岸顺山势弯曲而上,阶梯有近百级之多。从码头仰望石堤镇,恍然若天街,因而石堤也有“挂在峡谷上的小镇”之称谓。清“改土归流”后设立秀山县,历任知县对石堤水运枢纽作用都极为重视,在此设立了巡检司和典史署,当地称为文官衙门和武官衙门。同治《酉阳直隶州总志》卷4《规建志·关隘》记曰:“石堤,在县东一百一十里,各土司河道总汇,雍正十三年,设巡司于此。石堤司紧与保靖县界,为由楚入川水道要区。司面据龙潭河,背枕后溪河,而汇于治南。商贾帆樯,往来络绎,诰奸禁暴,宜时加严。”咸丰年间,清廷又在石堤设厘金局,对来往货船征以货值总价百分之一的税金,因货运繁荣,石堤厘金局虽官不入流,却是一个肥缺。曾任石堤厘金局总办之职的徐联棻,其子徐心余著《蜀游闻见录》曰:“石堤厘局,前清时为州县班第一优差,官场称为石堤道。谓差满后积蓄既丰,可以过班道员。”厘局仅仅是不入流的县辖机构,而“道”是由四品大员执掌、级别高于府的行政建置,将两者相提并论,可知当年石堤商贸之繁华。

因石堤镇所处酉水、梅江河上游均修建了水电站,航船虽不能翻越大坝,但上下游仍可正常通航,只不过船速极慢,基本上无人乘坐,现去石堤镇一般都走陆路。在进入石堤镇之前,迎面而来的是重庆市政府立的一块石碑,上书“重庆市亟待抢救的传统风貌镇”字样。由此而下约一里,跨过石堤大桥即进入古镇。过桥右拐,是一条把上、中、下三个码头串在一起的古镇石板街,虽然街道两侧的木结构房子大多久失修,破败不堪,石板街曲曲折折,坑洼不平,但仍能感受到当年繁华时节的模样。

沿街前行,右侧尚存去上码头的道路,但因修建进镇大桥,上码头已被撤除,不复存在。再沿街而行,有两座60年代修建的二层砖房立在两旁,砖房非常陈旧,但很气派,一层是由十余个砖拱门所形成的店面,二楼外墙有两条突出的砖砌花边,其上是与下面拱门相对应的整齐的木制玻璃窗,这是当年的供销社大楼。凡是经过60年代岁月的人都知道,这种建筑式样在当时可用“豪华”来形容了。现在却大门紧闭,杳无人影。从砖房边沿路而下可到中码头,中码头是石堤的主要码头,供销社修建在它的上面,道路直接与之通连。可以想象,中码头在当年物资转运中举足轻重的地位。中码头石阶一直没入河水之中,重装船只也可直接靠岸。码头向上是一片礁石河岸,延伸至石堤大桥下。向下是一堵长长的石崖,阻断了与下码头的连接。当站到中码头上,看着70余级阶梯,长约百余米的码头沿着梅江河排开,你如果不了解石堤辉煌的过去,会惊讶这个小镇何需这样大的码头。

码头空荡荡的,两座分别刻于1991年12月和2000年4月的中码头标志石碑孤单单立在码头边,河边停着数支小乌蓬船,不见半个人影,望着碧绿的河水和原来号称“小朝天门”的寂寞码头,不禁令人有怅然若失之感。在码头的一侧,两块并在一起石刻的“秀山石堤酉水河纪念碑”格外醒目,石碑两边对联为“日行江水夜守沙洲”、“上奔险滩下破急流”,横批是“服务于民”。铭文记载了从解放初到改革开放时期,秀山县航运公司从小到大、然后又从大到小,直到消失的42年历史。其后镌刻了1957年以来公司所有领导及员工的名单。碑文是一个谁也说不清倒闭原因,也不知该由谁承担倒闭责任的企业,心胸坦荡地为后人和历史留下的真实史料。石碑中航运公司的每一个人,无论现在的处境如何,他们都会因曾经的“服务于民”,面对石碑上的自己名字而自豪,无愧一生。

沿着老街继续前行一直到尽头,是一个石券洞城门,城门边有青石垒成的台基,这是原来城堡的遗址,现还存有一石阶梯可上城门,城门顶上宽约3米,还有两条伸出的石挑粱,据说是为了支撑城楼突出的走廊,但城楼已不知踪影。城门下树立着一块秀山县政府立于1984年4月的“九溪十八洞起义遗址”石碑,记念公元1281年-1284年湘川边少数民族反抗元朝统治的一次大起义。九溪是指清溪、土溪、庙溪、哨溪、溶溪、祐溪、后溪、迭溪、满溪等;十八洞是宋农峒、打妖家峒、俊培峒、地隆箐峒、上济峒、南客峒、地寅峒、晚森峒、感平峒、容坪峒、息宁峒、巴息峒、酉酬峒、治酉峒、鲁必潭峒、九灵峒、九江峒、云罗峒等,均分布在今秀山、酉阳、龙山、来凤、松挑、保靖、花垣等县境内,至今一些地名如宋农、打妖(捞)家、鲁必潭等仍还使用。穿过城门洞,一条有着108级石阶弯曲成三段的道路通向下码头,下码头规模较中码头要小,但因地处悬崖之下,石阶陡峭,气势显的更为壮观,反而在“酉水号子”得以传名:“下码头,九九排,七十二梯要转拐”。由于码头较窄不利货物装卸,石阶陡长不易货物运输,下码头以客运为主。

自下码头乘船下行,是梅江河入酉水前的最后一段,因河岸的崖墓传说是仙人洞,内藏有兵书、宝剑,这一段称为书箱宝剑峡。峡谷两岸峭壁耸立,树木青青,峡谷幽深,集险、秀、雄、奇、幽于一体,景观独特,浑然天成。置身其中,让人心旷神怡。《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概况》不无自豪地赞美曰:“酉水两岸,壁立如削。河道曲折,山谷函深。船只航行在江上,犹如穿行在一道道石门之间。只觉得脚下一泓清水,顶上一残青天。两岸古木凌空,紫藤交错,山花锦簇,野章芳菲,雾霭飘飘,瑞气渺渺,好一派幽荫荟蔚的峡江风光。”其间主要景观有三十多处:自然景观有一线天、两江映月、仙人晒鞋、岩菩萨等,人文景观有石堤石刻、书箱宝匣、石堤悬棺、九溪十八洞起义遗址等。石堤石刻横长90厘米、竖宽82厘米,在平整光滑的石壁上刻着斗方的“化险为夷”四个阴刻大字,字迹清晰秀美,行笔流畅圆润,是一次大洪水的水文标志。在4个大字右下角留有“酉溪帮龙正辉、龙正光、龙正国”及“民国乙丑年夏月吉立”等落款。落款中“酉溪帮”指主要跑酉水河航运的船帮,因以龙姓人为首,又称为“龙家帮”。“民国乙丑年”即1925年。在书籍宝剑峡东岸崖壁上,离仙人洞、仙人晒鞋不远处,有四个类似人像的钟乳石,被称岩菩萨,岩菩萨一共有四个,其中一个岩菩萨似立非立,两眼迷茫。似睡眼朦胧,又若有所思,看他思索之貌,既似欲言又止,又有许多无奈,常引人许多猜想。当地有俗语:“不晓得岩菩萨,人家不相信你是石堤人”。

出两江口再沿酉水逆水而上约5千米,过石堤电站大坝,就可以到达九溪十八洞之一的打妖家峒。打妖家峒是宋元时的名称,明清时称为打襖寨、打妖寨或打绕寨。民国时称为打捞寨,属石堤镇管辖。1941年民国政府推行新县制,将石堤镇改为石堤乡,并划出8个保增设大溪乡,乡政府设于打捞寨,打捞寨才脱离石堤。现行政区划为大溪乡丰联村打捞寨组。打捞寨位于酉水河东岸,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地处两江口上游的地理位置,使其与石堤一样,历史上也是一处运输枢纽。从两江口到打捞寨,航道极为艰险,“酉水船工号子”以一连串的险滩警示船工:“两江口,白河来,龙梯潭,三角岩。荷包潭,浪枯湾,鸡公啄米上洞坎。进下绺,十多里,螺蛳爬上石坎子。打妖寨,扬远名,四十八个岩朝门。”在这从多的险滩中,其中最险的是洞坎,一道石梁在此由东到西将酉水河拦腰截断,石梁高出河面,其下凹进狭窄深似洞,所以又称洞脚。河水从仅一丈余宽的缺口流去,两端落差有5米多高,水流湍急。传说漩涡将牛犊卷进谷底,从下游10余米处暴出,整个过程不到1分钟。一般船只在此极难越过,只有长身翘头的“白河船”才可上行。因而从沅陵上来的船只大多先进入梅江河,停泊于石堤码头,将货物转至“白河船”上运。因险滩难行的原因,打捞寨与石堤虽分处江口两端,历史上也曾建有上、中、下三个码头,可停泊40多支船只,但始终没有发展成为石堤那样繁华的码头。但因地处酉水河边,土地较石堤平坦等原因,大批桐油加工作坊在这里设立,生意相当兴隆。打捞寨是“秀油”的发源地,桐油加工先要用火炕烘烤桐子,然后再打包榨油。传说在清乾隆年间,一个油坊烤桐子的长工不慎睡过了头,将桐子烤糊了。老板心痛不愿丢弃,仍将烤糊的桐籽加工成油,结果榨出的桐油颜色偏黑,老板只能硬着头皮将这黑色的桐油销往外地。谁知此油经各地老板销售后,用户觉得又黑又亮油质特好。尤其是在造船时用葛渣填塞船缝后,再刷上这黑油,防漏防腐奇佳。船厂大批量采购,商家供不应求。于是经销商纷纷来打捞寨大量购买。大批商家找上门来了,榨油作坊老板还以为闯祸了。待顾客说明来意后,不禁喜出望外,满口答应了顾客的要求,同意大量制作。但再把桐籽烤糊,不好掌握火候,风险太大。为避风险,作坊尝试将桐籽碾成粉末,用大铁锅炒至黑色后包枯榨油,居然达到了桐油黑亮的效果。由此而产生了秀油加工方法,秀油得以大规模生产了。榨油作坊最多时发展至20余家,航运加上秀油加工,打捞寨因此而繁荣鼎盛。清嘉庆年间,江西人葛鉴仕在打捞寨坐商经营桐油、漆、五棓子等土产,设作坊加工秀油。他与土著居民和睦相处,公道经营,很快成为秀山县最大的商号。于是大兴土木建了一座在酉水船工号子中也留下大名的庄园。庄园的青石围墙是石匠按统一的标准凿成长条石砌成,坚固方正整齐壮观。围墙内用青砖墙将整个建筑群分为内外两部分,内城靠山是居住区,入门是一个宽阔的青石板院子,由院子上台阶是称为“六柱厅”的会客之所,“六柱厅”后是一个四角天井,天井周边的主建筑是称为“四颗印”的四栋正方形吊脚楼。外城靠水是经营区,油号、油坊、客栈等分布在此。庄园所有砖墙、石墙,俱是用糯米浆调石灰合缝砌就,建筑水平高,工艺精良,令人叹为观止。庞大的建筑面积据说与石堤老街大致相等,占据了打捞寨整个下码头。为便利经营,不仅由庄园通往码头的道路全部是青石铺就,庄园内的48个岩朝门也门门相通,传说下雨天在庄园内行走不会湿鞋。集市都设于庄园内,每逢集日,初来者还会迷途其中。但如此豪华精美的建筑没能保存下来,1945年,秀山县保安乡悍匪撮麻子,因葛鉴仕的后人、时任大溪乡乡长的葛永镇曾告发过他,对葛家进行报复,放火把这座浩大建筑烧得精光,只剩下不着火的砖石围墙和48个岩槽门。当地人传说这次劫难是报应,当年葛家人择地建庄园时,曾请阴阳先生测风水,先生说若测风水宝地,因泄漏天机会瞎眼,葛家如负责他的养葬,他可实话告之。葛家答应了他的要求,但发迹后葛家后人未守承诺,让先生在磨坊碾米。阴阳先生的徒弟气不过,面对葛家家堂屋正中开沟一条,让水直冲香火。并在马头山上修塔一座,以塔压马。葛家遂由盛及衰直至全废。该遗址于1984年被定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但48个岩槽门倒的倒,毁的毁,大部分遗失早已不在原处了。石堤电站的修建,打捞寨码头、葛家庄园遗址全部淹没于水底。

现在的石堤和打捞寨一样,陈旧而沧桑。虽没有繁华,但却有着朴实。虽没有闹市喧哗,但却有小镇宁静。当现代人在急匆匆地追逐名利而精疲力尽之后,这里也许是他们休闲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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