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重阳节湿润而清新，杰哥带我们来到他的家乡，素有“南楚极地”、“百越襟喉”之称的通道县。穿过通道廊桥，对面的菜市场甚是热闹。

摊位上的老人甚多，他们不登山，坐在那里便成为一座山，他们不插茱萸，心中的茱萸或许早已采给了儿女。绿油油的青菜，白葫芦盛装的糯米糕，酥香的煎油饼，冒烟的炒栗子，瞬间让生活升了温。让一群外来客竟有了撸袖拣菜生火的欲望。

市场外，久违的竹器齐刷刷地映入眼帘，竹篓，竹篮，曾是山中挺拨的翠竹，却归顺于巧手，以另一种形态存活。记忆快如闪电，父亲也曾编织过篮子，挑篓。儿时，我挎竹篮挖猪菜，父亲用挑篓挑土，挑工分，挑起一家人的生活。父亲曾挑红薯上镇上卖，他佝偻的身影，八分钱的批发价，完成使命的挑篓，仿佛流动的油画，至今还参展于我的记忆库。在乡间，挑篓曾扮演过重要的角色，它在农人的肩上，挑着村庄的苦与甜，幸与衰。

最可爱的要数毛绒绒的小鸭挤满箩筐，让人心生怜惜，乡村的韵律似乎就此响起。凤在微信中说，她要竹篮和小鸭。明知道不可实现，我却愿用善意的谎言来呵护她的小欢喜。

莎特布莱曼的《斯卡布罗集市》也是这样的吗?“你正要去史卡保罗集市吗？香菜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请代我向他问候，他曾是我的挚爱……”歌中带着毕业季的忧伤，带着曾经走远的深爱，让行于集市中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它，寻找契合浪漫的共鸣。   

如果集市的魅力在于能激起来客生烟炊火之情，小村的魅力又在哪里呢？

远冲村，一千多人的侗族小村，饮了迎客酒方能入村。来客需于村外的山坡下车，坡下的村寨，穿侗服的姑娘们以歌舞相迎。吹芦笙、击锣鼓、合唱迎客歌，热烈而隆重。竹排拦村寨口，来客饮一杯竹杯酒，以表心诚，再饮一杯，方能跨竹排入村内。入村的来客很快融入其间唱歌载舞，哪怕节拍不和，步调笨拙，却无法抵挡随性的喜悦。

 “弘扬敬老爱老美德，构建和谐幸福远冲村”，广场楼上的横幅标语传统质朴。 老人们着青一色的侗族黑服，头裹黑巾，廊檐下，溪水旁，老宅中，随处可见他们的身影，若合影，他们还会面露羞涩。

广场上，隆重的歌舞再一次登场，男女不分，老少不分，来客也不分，双手彼此搭肩，围绕成圈，连成大小不一的同心圆。歌舞中溢满侗族人对生活的执忱，对幸福的表达，对村寨集体意识的诠释。村长指着紧密相连的村中吊脚楼，说他们曾经被驱而迁徙过，也曾驱赶过苗族人出山。为抵御外族的侵入，这个古老的村寨已聚族而居上百年了。我想，人类在重建与守护家园，在征服自然并与之和谐相处，其实征服的又何尝不是自己呢，为了族系繁衍，壮大，他们拿起格斗的武器，从而捍卫了一方神圣的栖息地。

行于村寨，陈旧的吊脚楼间也突兀着新建的现代楼，绕村的溪水，清澈见底，河中的游鱼均为村民放养，但他们从不捕捉，仅为观赏。鼓楼，风雨桥，凉亭，与村寨的命运有关，与源源不息的水有关，与风雨岁月有关，各自蕴涵着村寨的文化和担当。

打糍粑，腌腊鱼、腊肉，泡蜂蛹是村寨食物中的精典。打糍粑，需俩人组合，在“嗨-嗨-”的号子声中，让力得到协调极致的挥发。经过几拨人，几回力的夯实，终让糯米饭丰腴成糕点。而腌腊鱼、腊肉却是每户人家必有的私房菜，据说腌得越久越醇香，越受欢迎，不用煮熟，生食。村宴上，许多人家贡献出“私房菜”，咬一口腌腊鱼，果然咸中带香，而腌腊肉看起来肥腻，我不敢尝试，看着同桌们吃得津津有味，我怀疑文明中还残留着一抹祖先原始狩猎生食的野性。

酒，仿佛村寨流动的血液，总现出饮者的粗犷豪爽。瞧，竹筒架于空中，荡气回肠的高山流水饮酒方式让人大开眼界，没有好酒量，醉，在所难免。在这里，你会觉得饮酒也是一种仪式。觥筹交错，“饮啦——哦嚯——”口号响亮，一人应，众人和，气氛一浪高过一浪。

醉者酣睡，微醺者结伴向山行，山里人家门庭敞开，院落中的红豆杉结满果子，拾梯而上，宛如鸟儿啄食般，餍足后飘落地面。屋中的老人精神矍铄、健谈，井泉甘甜，泡一壶山茶，歇于凉亭，秋天的山深邃绵远，山风吹过，但见黄柿缀满枝头，自然的恩典总是可圈可点。山下，青瓦的楼群错落有致，古朴致远，广场上，一群女子随欢快的旋律，改跳起了现代舞。

出山，已是黄昏，远冲村像目送儿女，我们渐离它远去。

而夜幕下的通道县城朦胧而神秘，我努力地将“通道转兵”与“好运通道”衔接在一起。它却还人以“星临万户动，月傍九霄多”的意境。行于双江河畔，山廓隐约，河上的风雨廊桥成为人们跳舞健身的好去处。学校临河相望，河岸的护栏挂满植被盆景，我们走多远，河水里的灯市便陪伴多远。

溪水绕村，河水绕城，水让村灵动，也让城神韵。水是世上最柔软的东西，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无论是物象的水，还是意象的水，我认为通道侗族人们因水的浸润和洁净，心灵饱满而富足。水俨然成为了流淌的蓝墨水，它记录着侗族的风俗，发展变迁，及侗族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

▼作者简介：

章晖，笔名，南杉儿，中山市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发表于《现代青年》《中西诗歌》《诗潮》等，出版有个人诗集《光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