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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上公开课 | 芮小乔讲文学课(2):坚持
Fri Feb 28 17:00:00 GMT+08:00 2020

一千两百多年前,有一个清瘦的人骑着驴走在长安街上,嘴里不时地“嘀咕”着什么,还不停地做着手势,行人纷纷侧目。可不承想,迎面走来一个仪仗队。驴和人毫无意外地撞进了仪仗队,左右侍从将这个冒犯了仪仗之人架到主人面前。仪仗队的主人正是时任京兆尹的韩愈,而这个骑驴之人就是诗人贾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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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岛告诉韩愈,他正为他刚写的一首诗该用“推”还是“敲”而举棋不定,所以,冲撞了韩愈。韩愈也是好文之人,他听了也颇有兴趣,也跟着贾岛一起思考,最后,根据情境,建议贾岛用“敲”字更合适。从此以后,韩愈和贾岛成了好朋友。


贾岛是唐朝”苦吟诗人“的代表人物,贾岛的苦吟,为了一个字词,要 斟酌思考很久,诗人们称这种反复推敲的行为为”炼字“。贾岛曾写过一首诗《题诗后》,形象地说明了诗人苦吟炼字之艰辛:


《题诗后》


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

 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


三年才得了两个佳句,吟出来的时候,眼泪都流出来了。知音如果还不懂我,我就回到瑟瑟秋风的故乡去了。


跟着小乔老师寻找坚持的意义


第二讲  坚持


今天跟大家聊一聊孟郊,贾岛外号“诗奴”,孟郊外号“诗囚”。从外号可以看出,他们都是一辈子把自己交给了诗词,虽百折千回却心甘情愿地成为了俘虏。孟郊一生都在较困顿、不顺利的境遇中度过, 这和他孤僻、不善与人交往性格也有关系。心理的压抑、不平,使得他所追求的新的语言表现多带有冷涩、荒寞、枯槁的色彩和意味,在《夜感自遣》中,他说自己“夜学晓不休,苦吟鬼神愁”,没日没夜地想着写诗,那种纠结超过了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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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郊46岁才考中进士,写出了“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哪知直到五十岁才得到了一个溧阳县尉的卑微之职,结束了长年的漂泊流离生活,便将母亲接来同住。诗人仕途失意,饱尝了世态炎凉, 此时愈觉亲情之可贵,于是写出这首发于肺腑、感人至深的颂母之诗——《游子吟》


《游子吟》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1996年,香港媒体曾对香港市民发起了一个问卷调查,究竟哪首诗是你最喜欢的唐诗。结果出人意料的是,《静夜思》已经不再是第一名了,榜首却是这首《游子吟》。


这是千百年来,普天下为了要外出追求梦想、壮游天下的游子将要离家时候的场景。母亲知道儿子是做大事的,出去是要建一番功业的。但是“儿行千里母担忧”,世事艰难,山高路远,母亲的心,常伴左右。所以在临行前,熬夜为孩子赶制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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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针线、缝补、衣衫,这都是母亲的象征,一针一线,一生一世,用“线”与“衣”两件极常见的东西将“慈母”与“游子”紧紧联系在一起,写出母子相依为命的骨肉感情。仿佛就在说,儿啊,以后路是自己走,放心,风雨娘来挡。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天一亮,游子就要离家,母亲一定要连夜把这件衣服赶制出来。密密缝,内心急促,手上应该会出错,情感浓密,所以母亲就算反复被扎手,也是继续赶工。终于赶制完成了,心中又起波澜了,“意恐迟迟归”,为什么会意恐,还是因为情浓!我怕的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一腔热血却壮志难酬,母亲不是怕你成名了以后,在外享乐忘记父母,而是真心希望你早日功成,衣锦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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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清朝,同样在溧阳这个小县城出了一位诗人叫彭桂,写来了“向来多少泪,都染手缝衣。”伟大的母爱正是通过日常生活中的细节自然地流露出来。前面四句采用白描手法,不作任何修饰,但慈母的形象真切感人。五十岁的孟郊看到年迈的母亲,心生感慨“谁言寸草心, 报得三春晖。”儿女像区区小草,母爱如春天阳光。儿女怎能报答母爱于万一呢?悬绝的对比,形象的比喻,寄托着赤子对慈母发自肺腑的爱。


有本书叫《柳亭诗话》,上面说:“孟东野慈母手中线一首,言有尽而意无穷,足与李公垂(李绅)锄禾日当午并传。”这首诗余味很足, 就像一记重拳打到心里。


“诗从肺腑出,出辄愁肺腑”(苏轼《读孟郊诗》) ,只有从心里出来的作品,才能重新走到别人心里。


唐朝的诗人灿若星河,但是真正凭借诗来驰名天下的,凤毛麟角。像李白、王维、贺知章的诗作符合当时主流审美,才被人民群众喜闻乐见,朝野上下无不推崇。


可是像杜甫、孟郊这类诗人,他们有着自己的风格,想说一些自己的声音。他们知道他的声音过于弱小,他们也知道说自己的话,是除了苦难、孤独、贫困以外再也不能得到些什么了。但是还是说了,尽管孟郊被称为“寒酸孟先生”,贾岛死时,家无一钱,只有一头病驴和一张古琴,但是他们还是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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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月亮与六便士》中,主人公被质疑,为什么要画画?主人公愤慨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我必须画画,就像溺水必须挣扎!”
只有当一个人完全抛弃了所有外来的支撑,独自一个人行走,这时他才是真正强大的,无往而不胜的。
巨大的精神力量是与生俱来的。他之所以弱小就是因为他总是到他身外或其他的地方去寻找有价值的东西,而且他总是喜欢去感知身外的世界却从不相信他自己。


懂得了这些,一个人就会毫不犹豫地让自己听命于自己的思想,这样他就能够迅速地纠正自己的偏差,让自己站在适当的位置,做起事来也会非常得心应手,并且能够时常地创造出一些奇迹。只要能够这样行事,那么每个人就都能够做到自助,也更有力量,就像一个双脚站立的人要比倒立的人更能发挥出自己的力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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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喜欢的诗人是杜甫,杜甫要比李白更胜一筹,杜甫的诗写得越来越好,而李白发挥不稳定。因为杜甫和孟郊这类诗人,他们把他们的路走到极致,从来不曾偏移。化作血肉,心以为笔,写下来那么深入人心的篇章。他们往往再作品被时代所承认之前便死了,在他们活着的时候,他们遭受着为生存而斗争中的障碍与困难的不断压迫。但是他们就像一群猛士,面对敌人,高声呐喊,我的作品就是我的肉体和灵魂,为了它我甘愿冒失去生命和理智的危险。“我”只接受死亡和埋葬!


我需要找到归属,那是平生志意所在。有些人只有五分钟的热度, 遇到一点小小的挫折就不干了,有些人连五分钟的热度都没有,只会空口说白话。

我特别佩服杜甫,杜甫的忠爱是根植于天性,所谓“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我的情感就像向日葵面对太阳一样,那是天性,你们不可能拿走。所有的事情都会牵动他的感情,尽管他知道这样会付出很多痛苦的代价,但是他天性如此,没有办法。所以人家形容他的感情是钟爱缠绵,有些人也许有人认为这样用词不当,因为一般都认为只有男女之爱才能叫缠绵,但现在我看男女之爱也不一定缠绵,你如果没有房子车子,说不定她就不嫁给你,男女之爱本来应该是缠绵的,但如果这种本能的爱都失去了真诚的性质,那人性真的堕落了,而杜甫有这种不能放开不能割断的感情,着实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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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喜欢上梵高,梵高说让我沿着我自己的道路奋斗吧,千万不要丧失勇气,不要松劲。为了工作,为了成为艺术家,一个人需要爱。至少,要使他的作品不缺乏感情,他首先要自己感觉到这一点,并且,他要爱工作与爱生活。一人绝不可以让自己心灵里的火熄灭掉,而要让它始终不断地燃烧......


你知不知道,这是诚实的人保存在艺术中的最必要的东西!然而并不是谁都懂得,美好的作品的秘密在于有真实与诚挚的感情。一个劳动者的形象,一条耕地上的犁沟,一片沙滩,广阔的海洋与天空,都是美的。终生从事于表现隐藏在它们之中的诗意,确实是值得的。
我总是全力以赴地画画,因为我的最大愿望是创造美的作品。绝不要以为故去的人永远逝去,只要有人活着,故去的人就永远活着,永远活着。


梵高到了巴黎,弟弟写信给他,其中有句对哥哥的建议——“不要让巴黎把你变成它的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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