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顽主王朔 | 挑过鲁迅的刺儿、论战过金庸的“痞子文学”先锋
Thu Sep 10 00:00:00 GMT+08:00 2020
王朔,算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个特殊的存在。身为“痞子文学”的先锋,王朔天生脑有反骨,颈有逆鳞,前半生一路充满硝烟火炮、战天斗地。有人说他笔下的男主角,没有任何正面的社会意义。有人说他是流氓,说他写的东西是流氓文学。还曾有位女编辑怯怯地说:“我可不敢跟王朔约稿,我去了他要是强奸我怎么办?”这些听起来有点荒诞、有些不真实的事情,却像极了他笔下的现实世界。也有人喜欢他撒泼式的语言和诚恳的态度,王蒙说他“撕破了一些伪崇高的假面”;许子东说“只看到王朔流氓语言的人,不是真蠢,就是装蠢。”韩寒也曾评价王朔说:“他说自己没文化,那是先把自己降到一楼,方便往楼上骂,一有情况,大家一起跳,肯定他伤的轻点,关键是有些人不明白,真以为他没文化。”当年的王朔以一己之力,要革时代的命,他的霸气语录至今听起来仍然很牛逼:道德的目的,在于隔离社会各阶层,把上帝的归上帝,恺撒的归恺撒。人比其他动物傲慢,在于他们以一种盲目的信仰接受一切他们不理解的东西,并从中得到快乐。
在2007年,王朔再战江湖,炮轰知识分子。他挑过鲁迅的刺儿、论战过金庸,在《锵锵三人行》中从汉武帝骂到于丹。无论是艺术还是文学,任何形式的创作都很难脱离一种经验,那就是个人经历,王朔也不例外。1958 年的今天,王朔出生在南京,后因父亲工作调动,全家迁至北京。他的童年生活,父母亲是缺席的。父亲是军队首长的秘书,虽然只是一个文官,但也忙得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母亲是小资产者家庭出身,在家里地位略高一点,她去过朝鲜战争前线做过军医,复员后仍然从事医生工作,每月回到家里的次数也十分有限。这给了王朔足够的自由,也给了他一些怨恨。王朔曾将母亲的形象勾勒在电影《看上去很美》里:方枪枪的妈妈皮肤白皙、体态窈窕,手里拎着皮包,神态傲然,不许孩子吃别人东西,小孩做什么都要被禁止、喝住,甚至不是自家孩子一眼都不看...2007 年,王朔曾和母亲一起参加了一档《心理访谈》节目。访谈中,他反复地问母亲一个问题:“我是杀人犯你还爱我吗?”妈妈的回答是“我会举报你”。显然,王朔在渴望母亲对自己无条件的爱,这是他最初信赖感缺失所急于寻求的心理补偿,但母亲并未意识到。在那个年代,走出家庭的独立女性受到国家的赞扬和鼓励,母亲与王朔的疏离关系也并不是特殊个案,这是建国以来众多家庭关系模式中较为常见的一种。而王朔,也只是其中的一个“方枪枪”。青年时期的王朔,参加过海军,做过“倒爷”,开过餐馆,写过被杂志社退回的文章...但当上帝把门都关上了,牛脾气的他也绝不打算洗洗睡去。1984 年,中篇小说《空中小姐》发表。从此,王朔的创作进入高峰期:1985 年发表小说《浮出水面》;1986 年发表小说《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1989 年发表《橡皮人》、《玩的就是心跳》、《动物凶猛》,还有那部《我是你爸爸》。之后,王朔的小说,大量对白,天然的剧本坯子,稍加改动就就可以拿去拍。小说改编成电影后,语言更加突出,影响力更大。街上青年都开始像王朔小说里的人那样说话,这种影响深入骨髓,改变了一代人乃至两代人的说话方式。1992 年,王朔的四卷本文集出版,首印 8 万册。那个时候,也就“鲁郭茅巴老曹”能出文集,活着的作家里,尤其年轻作家,还没人敢出文集。文集一出,国外媒体像《纽约时报》、《泰晤士报》等都开始报道。第二年底,英文版《商业周刊》甚至介绍王朔是“以最现实的姿态叙写中国现代社会问题”的杰出作家。1996 年,全国掀起攻击王朔灰色人生观的批评活动,最终他被全面打压,不能出书,不能做编剧,无奈之下,出走美国。去美国前,有一个斯坦福大学的邀请,结果王朔没好意思去,用他的话说:我觉得我不配,这个逼我没办法装。在那段时间里,他去了纽约、洛杉矶、旧金山、芝加哥和美国一些“乱七八糟”的城市,“我就是为了走走看看,这么做其实也就是为了将来能堵人家的嘴”他说,“你想想看是不是这个道理:别人一说起哪儿哪儿,你说你去过,人家不会跟你多啰嗦了。”或许是因为自己与父辈的疏离关系,王朔很早就开始给女儿写东西。《致女儿书》是王朔对女儿关于自己家庭、血缘、历史和个人情感的真实叙述。它原本是一个相当私密的文本,是当遗书写的,准备要有个万一可以给女儿一个交代。他要告诉女儿自己家是什么来历,你的爸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内心深沉的歉疚和痛苦...在书中他细致地告诉女儿什么是正确的世界观,拳拳的为父之情蔓延纸上:我希望她快快乐乐过完一生,我不要她成功。我最恨这词儿了。什么成功,不就挣点钱。你必须内心丰富,才能摆脱这些表面的相似。煲汤比写诗重要,自己手艺比男人重要,头发、胸和屁股比脸蛋重要,内心强大到混蛋比什么都重要。也是在这一年,他斜挎着包,歪着脑袋,在电视台的演播室里骂了记者,“你们媒体怎么这么下流,我告诉你们,你们深刻地得罪我了!”这一年,他不止骂了记者,也骂了郭敬明、张艺谋和李敖。巴金说要讲真话,在他 100 岁还没来及讲真话就走了。我不能到 100 岁才讲真话,今年我 49 岁,从今天起,我就讲真话。是我的,我就认账。不是我的,你按不到我头上,按上了我也不在乎。我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说好话。讨好谁,我就是为了让自己内心舒服。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谁谁,你又不是我爸爸!不知不觉,10 几年过去了,他的文字还是值得一读再读,仿佛扉页上永远写着两个字:别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