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繁华龙市

       过去在人们的心目中龙溪口即是晃州、晃县的代名词。上世纪八十年代，新晃侗族自治县史志办的工作人员，到北京去访问著名作家沈从文，沈老因病在家闭门谢客，他的家人把县史志办的工作人员挡在了外面，沈老听到后便高兴地说：“你要他进来，听口音那人是龙溪口的”。足见“龙溪口”在沈老心中的位置有多高。

       顾名思义，龙溪口当与龙溪有关。龙溪发源于贵州省的铜仁市万山区，河流从悬崖峭壁的峡谷中流来，曲折蜿蜒在新晃侗族自治县县城注入舞水。唐时诗家天子王江宁贬为龙标尉时有诗：“龙溪只在龙标上，秋月孤山两相向。谴谪离心是丈夫，鸿恩共待春江涨。”那时的龙标所治，在现今洪江市的黔城镇舞水与沅水的交汇之处。诚然天下之龙溪无数，诗中所言“龙溪只在龙标上”的“龙溪”当是晃地这龙溪无疑。

     《沅州府志》载∶龙溪在郡西一百三十里。源出贵州黄道司界向家地，又一支自县境小红旗发源，流山涧石壑中达于刘师洞。至此，与两河口汇焉。由此而南经大洞坪，又折而东南入于舞水，凡三十里为龙溪口。设市于此，估客船郎，人烟亦密。

     龙溪很小，源流不长。从万山流来，还弯弯曲曲，仅数十里便与舞水交汇。龙溪丘壑幽深风景优美自不必说，但其入舞水之处的地位置就更为重要了。人们把这龙溪注入舞水的入口之处，称为"龙溪口"。龙溪与舞水相汇而向东流，由于癫子岩的阻挡形成了一个静水湾，是停泊大小船只的天然港口。从下河沅州、辰州、桃源、常德开来的船，从上游黄平、施秉、镇远开来的船，从车坝河、龙江河开来的蚱蜢之舟都停留在这里。年来月往随着社会的变迁，商品的进步发展，下常德去武汉的人越来越多，进入苗疆侗地的人也越来越多，龙溪口的名分也就越来越大。还真应了唐代文人刘禹锡那句话"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的神话。不知不觉，龙溪口成了沅水上游的重要商铺。

      龙溪一哄气靠霏，数到墟期未肯违。地接滇黔通百货，人传朱顿敞千扉。杏花雨湿因丁鼓，杨柳风披客子衣。遥指夕阳人影散 谁家官舫又来归。

      这是晃州直隶厅训导石门人梅峄在嘉庆时写的一首七律，诗中描绘了龙溪口集市当年的盛况。每到赶场天龙溪口热闹非凡，黔东湘西乃至川滇的客人皆汇集于此，千家万户敞开商户迎客，官舫民船往来不断。从诗中的描写，可见明末清初龙溪口已是人烟稠密，喧哗热闹的集镇。清同治十年（1871年）纂修的《沅州府志》记载得更为具体∶"龙溪口在舞水之北，临水架楼而肆者为新街，又蹑次而上俗呼老街，市上五谷俱集，饭豆尤多，凡产自贵州之马鞍山、平崖场诸处者，由玉屏朱家场肩货于此……至于江、浙、闽、粤之货，亦毕集于此。"

由于人烟稠密，店铺住房特别紧缺，龙溪口大街小巷无一空隙，以致成为寸金之地。山货土产集中在坳上，粮食、花生、朱砂、水银集中于老街，小摊杂货聚集于河街及各条巷弄。

       龙溪口老街、龙溪口新街、龙溪口河街以及贵州街构成了龙溪口集市繁华的格局。老街包括福寿街、万寿街，大型商号多在老街。龙溪口新街后称正街，下从癞子岩上边的灶王宫起直到三拱桥止，全长约四百多米。街道两边店铺林立生意兴隆，曾盛极一时。沿灶王宫至麻弄子口，称下正街;由麻弄子口至斌星街口，称为中正街;从斌星街口以上到三拱桥止，就是上正街，中正街店铺的商品，光怪陆离，琳琅满目，绝大多数的殷实商户都聚居在这里，是商业市场的中心区。其次为下正街，最次是上正街，所以不管是开设店面或是摆设摊点，都竞相立足于中正街这一地段。龙溪口河街即沿河临水架楼而肆，与龙溪口的商业码头相互连接。

      外地客商在龙市常年设庄开业的有∶洪江晋兴隆百货批发庄、曾裕记百货布匹批发庄、同庆布匹批发庄、惠康香烟批发庄、邵阳朱祥卿布匹庄、赵福生香烟布匹庄、德润祥平江布庄、中和纱布庄、长沙锦纶纱布庄、乾仁昌纱布庄、常德天成福漆河布庄、裕隆绸布庄、济春堂药店分庄、祁阳桂和记竹布庄、贵州省铜仁裕庆布匹庄、镇远盐商陆宪清和四川巨商谭平仲、李培根以及德和、谦信洋行代理商也在此常年设庄营业。此外，常德商人胡祥阶及信义药店经常委托龙溪口座商朱开元、吴敦厚堂药店代购朱砂、水银业务。其余来自各地的临时批发商为数众多，不及逐一例举。

        随着龙溪口集市的商业繁荣，龙溪口由沅水上游的商业中心演进为政治中心。在人们的心中去龙溪口就是去晃州、晃县的州府县城。民国十八年（1929年）晃县县政府迁至龙市对面的太阳坪新晃县城与龙市隔河相对。抗日战争时期，晃县县城形成了老晃城、新晃城、龙溪口三足鼎立的局面很有武汉三镇的味道，人们戏称为"小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