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鲁迅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自然想到晚清时期邵阳的“三味书室”。
三味书屋是鲁迅少年时期读书的私塾,一个教书的地方。三味书室也叫“三味书局”三味堂”,是刻印出版文史、舆地书籍的书局,一个印书的地方,创办于清代光绪年间,老板陈玉成、陈石擎兄弟是新化人。新化和邵阳,当时都属于宝庆府,而邵阳是宝庆府治所在地,政治、文化、经济都在新化之上。当时邵阳也有一个陈玉成,光绪年间留学日本,回国后随蔡锷参加讨袁护法战争。这两个陈玉成都出身书香门第。新化陈玉成兄弟在创办书局时,为弘扬“立身行己,要有诗书味;和睦宗族,要有家常味;处世接物,要有人情味”的陈氏家训,取了“三味书室”这个名号。
民国时期湖南《大公报》总编李抱一说,当年新化有两大文化事业,一是邹沅帆(今属隆回县罗洪乡)创立的舆地学会,一为陈玉成创立的三味书室。前者因设在武昌这个大都市,功在全国,而后者因为设在新化小县城,所以影响力受到了局限。陈氏兄弟后来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光绪二十九(1903)年,为了做大印书业,就将三味书室陆续都迁到邵阳来了。原来的新化旧址便设馆授业,也成了一个教书的地方。
早在明代时,邵阳的雕版印书业就已经很发达了。三味书室搬到邵阳来的时候,邵阳是湖南省仅次于长沙的第二大书城,当时有据可查的雕版书堂斋就有60余家。由于陈氏兄弟精明能干,三味书室利用邵阳这块印书的宝地,得到迅速发展,没几年时间,就成了邵阳城里规模较大、声誉较高的书局。为了不断发展壮大,“三味”将总部设在邵阳,又在省城长沙和湖南第二大城市衡阳开设了分号,三地雇工多达两三百人,其中刻工就有100余人。如,三味书室所刻印的精品图书《读史方舆纪要》,在书口下端就列出刻工姓名36人。
陈氏三味书室前后持续时间虽然不长,但在湖南刻书史上却有着重要地位,体现出多、严、精三大特点。
“多”是指刻印书籍的数量多。光绪年间,三味书室刻本40余种,而当时湖南三大官方书局思贤书局、传忠书局、湖南书局总共也只刻书150种左右,三味书室是唯一能与官书局相提并论的私人书坊。
“严”指的是所印之书内容严谨。旧时一般书坊刻书都以牟利为目的,所刻多为民间畅销的日历、术数、医书小册及唱本说词之类。而三味书室所刻大多为内容严谨、学术性强,而且部头极大,确有可传世价值之书,如《历代通鉴辑览》120卷60册、《续资治通鉴》220卷80册等,都是鸿篇巨制。
“精”是指印刷质量精良。一是校勘精审。据说三味书室主人曾悬赏纠错,凡是指出该店所刻书中错别字的,每字奖大米一斗。负责校勘的邹代过、欧阳甫之等人都是一代通儒。邹代过是隆回罗洪人,他费了几年时间,校勘编补魏源的《元史新编》,在书稿上贴了不少纸条,写了许多眉批,可见用功之深。欧阳甫之曾是刘长佑和魏光焘的幕僚,他在编校时,与刻工约定,一块书版上错了三字以上的就不再挖补,必须毁版重刻。二是版刻精良。一般书坊刻书多采用成本低的巾箱本,且小字密集,令人无法卒读。三味书室则采用官板格式,大字疏排,爽心悦目,如邵阳松坡图书馆珍藏的《梅村诗集》《文史通义》《陈修园二十三种》乾隆府厅州县图志》等书,都是三味书室印刷的精良之书。三味书室因不计成本,虽然在光绪末年亏损关闭,但在出版界留下很好的口碑。而邵阳另一家印书致富的谷经纶堂老板却被人送了一副讽刺对联:
卖书不读书,乌黑肚皮包草料;
俗士称绅士,亮蓝顶子披花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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