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尧
上世纪80年代的我,儿时的课外生活,除了扯猪菜,就是玩泥巴。基本没有什么文化生活,家里若买本连环画,身边的朋友会传个遍,自己也会反反复复的拿出来翻阅,即使残缺不全了,依然是自己的珍爱之物。
正因为文化生活的缺乏,看电影无疑是绝美的大餐。
电影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看,一年也就只能看几场,还得是遇到富裕人家为老人庆寿或孩子结婚,才会请县里的电影队到村里放场电影。
周边村有喜事,会很快传开,尤其是知道有电影看,孩子们会兴奋几天,早早就结好伴,商议好事宜。要了解到谁家的哥哥、姐姐或者父母会去看,于是就要他负责在出发前呼唤一声。毕竟,返回路途远,而且是在漆黑的夜晚,没有大人带领,对于一群十余岁的孩子,无论怎样也没有这个胆量的。
当天下午,会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否则会被追看电影的大部队扔下,失去一次看电影的机会。于是,等不及父母干活回来,自己从锅里舀了冷饭,加点开水,胡乱的扒几口水泡饭,解决晚餐问题。然后准备好火把和零食。火把是现成的。那时,为了增加点收入,家家户户基本都会种烤烟。等烟叶烤完后,剩下的烟杆也会收割回来,成捆的烟杆用石头压沉入水底。浸泡月余后,烟杆皮基本脱落。用水洗干净粘附的淤泥,如剥皮的树枝,洁白而光滑,晾干后就是很好的取火材料。平时烧火做饭菜,都是用它来引火。夜晚出行,一般都用它做火把。即可充饥又可当零食的干红薯丝把小口袋装得鼓鼓的,再抱捆火把,于是就坐在门槛上,翘首西望,等待小伙伴的呼唤。此时,时间是过得最慢的,即使是一顿饭功夫,坐立不安的也仿佛等了数日。
听到呼唤声,便如离弦之箭,飞向出村的路口。毕竟大家都渴盼至极,因此一路追追赶赶。说笑中,不知不觉间就到了目的地。虽然来得早,但放映场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而且前排基本被本村的人用长条凳占据了位置。我们外村人,凳子是没有的,只有席地而坐,为了不被前排的人遮挡,只有选择一些地势高点的地方观看,有的甚至爬到树枝上去。放映前,大家基本不会跑动,担心自己占据的优良位置被他人占去。电影名也提前就知道,因此在等待中,大家充分发挥想象,猜测电影的故事情节。因为上映的电影非常匮乏,重复放映也正常。有些人已经看过了,此刻他就成了宣讲人。即使表达得不到位,对武打片就是用“很厉害”,对战斗片就是用“那枪很厉害”,这么简单的描述,我们也听得津津有味。电影开映后,一边看一边与伙伴们小声地分享感受,嘴里嚼着红薯干,双手不停拍打叮咬的蚊虫。至今印象最深的电影是《少林寺》《长城大决战》和《地道战》。不得不佩服孩童时期的记忆力,时隔几十年,电影的一些细节居然还记得那么清楚,可惜那时背诵的课文却早已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电影散场时,大家会自觉地在指定地点集合,等确认无人掉队后,各自点好火把,便往回赶。刚开始,也许大家对刚才的电影还意犹未尽,一边谈论电影情节,一边设想另外的结局。大家不紧不慢地沿着田埂走,几十人的队伍,几十支火把,仿佛就像一条火龙,尤为壮观。路程走到一半,就有人使坏点子了,开始说一些鬼故事,领路人故意飞快的跑,还大声的喊“后面有个黑衣鬼在跟着”。年幼的心灵非常畏惧恐怖的事,为了不落到后面,也跟着拼命地跑。即使滑到田里,也顾不得去找陷入泥中的鞋,光着脚依然跟着跑,害怕被队伍抛到后面。因为是奔跑,为了不被火把烧到衣服,都会把火把高高举起。远远望去,就如一条飞行的火链,飘在空中,迅速移动,把漆黑的夜空,划出一道红色的裂缝。
到了村口,狗吠声不断,看电影的大部队也散开了,各回各家。然而就这么短暂的一段路,恐惧感最强。村里依然是漆黑的,煤油是需要钱买的,必须节约,而且一天的劳累也需要早点休息。为了不被狗咬,又不敢跑,只有硬着头皮,独自缓步前行。远远地就在大声的喊妈妈了,以此来壮胆。等妈妈回应后,根根竖起的头发才得以舒缓。如此刺激的观看电影经历,大家却依然乐此不疲,一次次拿着火把去追逐电影的踪迹。
后来,村村接了高压电,户户买了电视机,可以悠闲地绕在父母身旁,烤着炉炭火或者吹着电风扇看各类节目。农村电影市场没落了,连国营电影院也逐渐一蹶不振。现在若有新的大片上映,可以坐在舒适的影院里,看3D画面,听临境音效,很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但依然还是怀念儿时追赶电影的情景。
火把已远逝,但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照亮我们前行!
(作者工作单位:湖南省新田县文化旅游广电体育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