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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成全了柳宗元;柳宗元,美丽了永州
Fri Jul 09 08:00:00 GMT+08:00 2021

唐永贞元年,也就是公元八百零五年,永州――那一个曾让无数朝臣避之犹恐不及的地方,早早地便打点起它的山水,迎候着一位文化巨子的到来。永州,总是视朝庭的放逐为最仁厚的恩赐,把政坛的残酷倾轧怀柔成温馨的诗文和文化的奇迹。永州此前的存在,似乎仅仅就是为了等待那个人,等待他二十岁插花游街的风流,等待他参予“永贞革新”的迭荡惊险,等待他注定的贬谪与放逐。既然这一切都在冥冥中注定,永州的等待就有足够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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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终于子子而来,形单影只,失意得如秋风里飘零的一枚落叶,又被苦雨所浸泡。永州想要的就是他这个样子。只有有足够的苦难,哪怕仅仅是个人的,才会营养诗人之精神。如蚕之成茧,才能抽出美丽的丝,灿烂成锦绣华衣。


永州的准备是充分的,甚至是刻意的。此前也从天子脚下的三秦之地,梦游似地来过几个失魂落魄的逐臣。他们的魂魄被粉碎在朝堂上,丝丝缕缕地飘零在万里投荒的路上,带来的只是一具空空的肉身。永州虽然怜悯这样的人,收容这样的人,但他们已不属于永州。毒恶的瘴疡薰盲了他们的眼,更腐蚀了他们的心。


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然而此前都毫无意义,如珠含在蚌中,玉匿于石内。西山的特异,要经过这姓柳的指点,才独放异彩。小石潭的悄怆幽邃,定要这姓柳的感受,才别具一格。换言之,永州是柳宗元的永州。这也是一种命定。


柳宗元也曾魂飞魄散过,但永州早就准备了山水的幡,在他一路“施施而行”,“漫漫而游”中为他招魂,把他的精气神重新聚敛、锤炼。他也曾因仅推行146天即告失败的“永贞革新”的剧痛而失明,但山水之药时光之引,足以使他重见光明。


柳宗元终于绝望地一步步捱到永州,虚弱得如同一只断了翅的鸟。其实,他本就是皇上笼子里把玩的一只鸟。当他踏上永州这块土地时,那一刻,他似乎感到踏入了地狱之门,他恐怖得如同闭着眼从悬崖上纵身而下。悬崖深不可测。可是,当他睁开眼时,他并未如预期的粉身碎骨。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他想到,既然不死,就得活下去。逐臣就逐臣吧,此前有,此后也必将有。痛定思痛,他开始变得平静。


永州奇异的山水唤醒了他沉眠的山水心性。寄情山水,是中国文人失意时医治内伤的一道良药。不这样又如何呢?司马是官而又无实际权柄,何况还有朝庭鹰犬左近窥伺。


他游西山,穷其高而止。登高远眺,千里极目,气象万千。人生原来还可以有另外一番景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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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振作起来。他利用手中那个小小的贬谪官职,挖了井,办起了学堂,修建了庙宇,尽“食君之禄”的本分,凡事都本着一个文化人的道德良心。在办完所谓的公事后,他“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无幽不至。


寄情山水,本意是逃避,但慢慢地,心灵在与山水接触、碰撞中,便有了一种微妙的感应。他忽然觉得,西山的卓尔不群,荒丘的超尘脱俗,小石潭的遗世独立,宛然便是自己的缩影。山水的游览,其实是在赏玩自己,解读自己。于是,自己融入山水,山水抒发情怀。


古之文人,把入仕做官视为正途。封爵拜相,光宗耀祖,名垂青史,便成了他们人生的最高追求。这也没有什么错,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便是用世的功利。而诗词文章,不过是进入仕途的一纸通行证,用以点缀官宦人生的花絮。有意思的是,真正传世的大多不是他们引以自豪的政绩官声,恰恰是他们无意为之的诗词文章。老天爷对中国古代文人的恶作剧,似乎弄得过火了一些。


柳宗元四十一岁贬到永州,一呆便是九年。他完成了《永州八记》的创作。从时间上算起来,他差不多每三天才写一两个字。他写得很谨慎、很持重,很有耐性,像在雕琢一件绝世精品。今天读来,即使用字字珠玑形容它也一点都不过分。在《永州八记》的各个篇什中,唐文的风范,表现得酣畅淋漓。他的政治主张被宫庭权谋所扼杀,而他的文学主张却得到了意外的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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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永州,刻意地收留了一位文化巨子,使唐代散文不至于因为只有韩愈而成为绝响,有所缺失。感谢那场放逐,霆雨一样浸润了《永州八记》,得以在永州的山水间发芽开花,圆润成一个民族的果实,在历史的枝桠上永垂不朽,凝成经典。


一个民族,一个朝代,她需要无数有为的政治家,也需要有如晨星般灿烂的文学家。没有清明政治的社会是可悲的,而没有经典文化的社会则更为可怜。


永州,成全了柳宗元;柳宗元,美丽了永州。


作者:曾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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