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 流 即 景

时执教的郭公坪乡初级中学

题记：当贵州梵净山的清泉流入湘境的时候，麻阳郭公坪域内的锦江河段，险滩深潭接踵相连，于是有了漂流十八滩的理由。新世纪的第一个夏天，挚友相邀漂流锦江河，寻求久违的无忌……

热情黄土路

踩惯了水泥路，陌生了青石板路。走在黄土公路上，脚与突起的青石子亲吻，说不出的惬意涌上心头。顽皮的打闹、放肆的吆喝、有意的捉弄……似乎找回了童年的记忆。

从郭公坪中学出发，没有车，我们踢着黄尘启程。

湃泥垅，回荡月夜古柏下的箫声，轻言九寨坡的传说，九牛卧塘的清丽，勾起孩提时泥水间滚爬的快乐。

老家：湃泥垅

青山峒，争执报木寨的雄奇，汛堡的独特，勾起儿时爬山虎翠叶间的戏耍。

报木寨

五年小学生活的报木山小学

上报木，垅田伴水，古柏点缀，屋舍俨然，九寨坡脚石碉楼的青石基记载昔日的高耸和傲倨的妙用。

上报木“季院子”

下报木，土墙围绕城堡的威严，青石板路呼应吊脚楼的古朴，川洞拱起石碉楼的魂丽，诉说苗汉相争的故事。

下报木

川洞的深邃令人盘桓难舍，扑面凉风送来的涛声则让人兴奋。一路狂奔，忘了深涧清灵水鸣，宛转鸟啼；忘了险峰压顶峭壁，轻柔水帘。

出川洞

激情深垅溪

自雾露溪下水，一个汽车内胎权作泅游用具。

远处，火车桥墩下，即是我们昔日下水的地方；右侧，施滩院子

施滩，宽敞青石铺满河床，逐阶而下，似巧匠苦心铺砌杰作，清流哗哗，再说“清泉石上流”的岩泉心事。骄阳洒辉，左崖青石陡壁上，几株古槐的葱郁遮掩不住那块红砂岩的亮泽。红砂岩剔却杂草的欺侮，闪烁明太祖亲临汝州（贵州铜仁）划分湘黔地界神采：“贴标为记，指手为界。河中为界，湘黔各半。”（《冯姓族谱》）老辈人说，施滩本属湘境。但是朱和尚金口一言，施滩即属黔地，施滩也因此而名。黔地田舍鸡鸣，山势排列护绕；湘境山陡崖峭，树青草茂。夹岸小路，茅草、杂树相拥，似欲掩藏曾经响彻山际的乌蓬油船和木排竹筏上绷紧的纤绳号子。

深垅溪，令人神往。枯人季节，远近乡民相邀呼告：“深垅溪捧螺去。”涨水时节，河水冲激深涧的娃娃鱼，惊散翠竹间失措的鸟群。狼藉的黄荆条树丛，竟似哭诉昔日汉人“赶苗”的故事（当地盛传：凡长黄荆条地方，原都是苗人聚居地）。

当年，我们就是害怕被冲进这“湘黔大桥”桥洞下……

耳闻湍流激石，目睹白浪扬沫，救生圈不由自主地扎进惊涛骇浪间。波起人腾，浪跌人落，中流礁岩突兀而至，手忙脚乱地避开礁岩，激流又似欲送人直撞深垅涧口青藤、乱茅掩蔽的青石拱桥。触目惊心间，河床陡转，豁然开阔，激流则若腾挪咆哮后虚脱的猛狮，酣然入睡。有惊无险的担忧后，不禁豪情顿生——“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水斗其乐无穷。

多情和尚潭

和尚潭，明净如镜，轻风徐来，波纹微兴，似欲留人同啜共饮。

迎面漂入眼帘的是擎天一柱。一柱粗壮钟乳巨石拔地而起，独撑如檐青岩，似乎整个马脑坡的重荷都加于一柱之身，何等粗犷。那柱子身后的一练飞瀑，可是“烈马”眼看清流不能饮而伤心泪涌？瀑布撒雾抛沫，击地雷鸣，涨水时节可直溅河畔，这或许能聊酬“烈马”的遗憾罢。

擎天柱

擎天柱又名将军岩。相传秦时某将军奉命赶山填河，夜宿此处。诸山神恼怒役使之苦，驱神马驼石山镇他。只因神马耐不住远途负重的饥渴，想先饮水然后卸石，将军由此惊醒，忙乱中抓赶山神鞭相撑，才免于非命之祸，而神鞭遗落化石。又传，此柱也曾为红苗首领峒王驱汉时，中途小憩拴马处；新中国开国元勋贺龙，与周逸群领兵“就粮”铜仁时，也曾拴马宿营于此。“将军岩”之称，由此盛传。

美女石

擎天柱上侧尚有一世人讳莫高深的景观——美女石，实乃女性隐处之形。美女石上方的擎天洞则似深藏于杂草树丛间张开的大口。有人说，这是秦时将军只顾自己逃命，不及相救而被石山压死的同床而眠的小妾。擎天洞是她凄厉呼救的樱口，河中浪涛声似她无助惨叫的回应。又有人说，这是黔地一寻夫女子的定格。丈夫放木排一去不返，难耐清闺的新婚妻子出外寻找，一路打听，毫无消息，瘫坐擎天柱侧呼天喊地，无人能劝，无日无夜，以致风霜肆虐，衣不蔽体，僵死化岩成洞。从此，过往船家筏客途径此处，都进洞以求一夜安适。当夜，寻夫女子必现身，谆谆告诫别忘家中妻小，早去早归，并安抚每一颗因风霜磨砺受伤的心。原来，女人的伟大，并不体现在她有如何强大。

衷情龙船凼

米沙滩的激浪不失时机地把伤感的心迅速送到另一个古朴境界——龙船凼。

龙船凼乃一深潭，因邻近村民每逢农历五月十五即于此赛龙舟而得名。五月十五“大端午”，是为祭祀盘瓠老祖特地集会而约定的口实，意在打破“汉家”禁锢，融洽苗民族内关系，并以赛龙盘的方式考较体力，示威于“汉人”。历史早已磨合民族的间隙，而龙船凼的命名却流传至今，“大端午”赛龙舟的的习俗也代代相承。不过，比赛虽也有祭祖的仪式，但更多的是人们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走亲访友娱人乐己的借口。

永济桥，明清湘黔古驿道驿桥，桥后溪谷即谷达潭去处

龙船凼上方通一深涧，涧内深处是谷达潭瀑布，涧口横跨青石拱桥，离水面数丈，长约十余米，石条、石墩皆雕饰山水风物、花鸟虫鱼。桥头古木参天，虬枝错节，蓊郁长青。下方一数丈刀削峭壁直扑眼帘。古树成行，根节错综盘植石缝。青石的强硬，古树的强韧，熏陶强悍的居民。树荫里，吊脚楼栉次相叠，楼板下的浪涛惊不醒楼板上的悠闲。唯有顺流而下船筏的吆喝，才会唤起楼上操浆的躁动和泼辣的笑骂。

龙船凼，依然是龙船凼……

惊情阴山岔

竹林潭与龙船凼相连，只是潜流暗送，多些漂流的韵味。顺流而下，入目一幅江南水乡田园图。水柳依流，高树竞影，畈田相接，农舍错落。轻流写意河岸的静谧。

昔日竹林潭、柱竹滩鸟瞰图

今非昔比

倏地，柱竹滩排浪巨涛，崩紧了每一根松驰的心弦。暗礁掀起千层浪，江水抛送无情险，尚未弄清个中味，人已沉浮恶涛中。人漂其中，如此渺小，似轻叶、似落花，似空草……来不及观赏竹林洲的乱草古槐灌丛，兔戏树间，野鸭嬉水，鹭鸶竞舞；来不及叹慕秃岩犟高峰险峻，巴茅招摇，汛堡奇伟，渠洞奇妙。一切都是如此突如其来，让人猝不及防。

竹林洲的野炊记忆

（让学生背过水，若是当今，或许咱也“网红”了……）

尚未从惊恐中解脱出来，阴山岔的漩涡又接踵光顾。其吸力竟如此强劲。欲拔不能的无助，无可奈何的扑腾，近似绝望的挣扎，让人极尽终生罕有的惊惧。

柔情骆驼潭

顺水势逃出漩涡的桎梏，河流善解人意地送人进入一个柔情世界。

骆驼潭，顾名思义，长而曲，一波三折，时浅时深。浅时，潜流轻送；深时，微波荡漾。让人细细咀嚼水的内蕴、人生的滋味。时而，农舍炊烟袅袅，填一份温馨；时而，农人招手相呼，递一份恬适；时而，鸡鸣犬吠，传一份祥和。还有竹林的劲节，古树的华盖……天然的匠工，人间的点饰，一切都让人感动，一种想流泪的感觉顿上心头。

到了，小坡招手上岸，不是史载“苗疆第一哨”小坡古哨所的魅力，而是小坡公路桥头的餐馆。

夕阳西下，水流依旧，脑海中浮现下游小坡滩的激浪、聂家滩的放旷、大坡滩的惊异、大坡洲遍地的红杜鹃……还有近一天的人生心路历程。

备注：昔日，自施滩开始，依次为:施滩，花滩，鸦雀滩，和尚滩，瓦滩，油麦滩，茱竹滩，回娘滩，新华滩，聂家滩，小坡滩，刘家滩，大坡滩……实际十三滩，概称“十八滩”。